骊姬之乱的硝烟尚未散尽,重耳带着一群忠心耿耿的随从,踏上了漫长而艰险的回国之路。十九个春秋的风雨兼程,他们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,终于在秦军的护送下抵达了黄河之畔。河的那一边,就是梦寐以求的晋国,回去便是登上王位的关键一步。重耳的心中充满了即将收获的喜悦和期待,仿佛真经就在前方。 黄河岸边,重耳的舅父咎犯低声说道:我伴随您周游天下,过错实在太多,不如就此离去吧。重耳神情坚定,语气中带着誓言:若我不与您同心共事,河伯自会为证!说罢,他将随身携带的玉璧投入奔腾的河水中,仿佛将誓言交给了天地。船上,介子推微微一笑,声音轻盈而带着讽刺:天公子受到上天庇佑,可你却以为全是自己的功劳,竟还向君王邀功,这样的行为,怎能让我共事?渡过黄河之后,介子推从此隐退,不再出山。
重耳即位后,成为晋文公,励精图治,推行仁政,广施恩德于百姓。国内百姓无不敬仰爱戴,他对随他逃亡的随从和有功大臣进行论功行赏:功高者封以城邑,功低者授以爵位。然而,介子推——那个在重耳最绝望之时,饿得几近昏死时,割下自己大腿肉救他的人,却意外地被遗忘。这样的功劳,怎能轻易忘却?是真的忘了,还是故意无视? 或许,介子推的功绩确实被暂时遗忘。渡江之后,他已隐退,文公登基时身边无人提及,而介子推也未前来请功,因此一时疏忽未提,也在情理之中。正值周襄王的弟弟子带发难,襄王逃至郑国求援,晋国内部刚刚稳定,文公虽想救援,却也担心国内动乱,所以介子推被暂时遗忘,未必是无情。 当然,也有两种可能是刻意遗忘的。首先,一个曾割肉救命之人,天天在身边提醒当年的生死关头,无疑会让人心中常感愧疚。为了保留心安,文公选择忘记,也是一种自我保护。其次,跟随重耳的其他随从也希望介子推被淡忘。在逃亡途中,只有介子推舍己救主,大家对重耳既心服又生出些许嫉妒。若此时论功行赏将介子推置于首位,恐怕无人敢反对,但也可能引发内乱。于是,重耳选择遗忘,大家暗中心照不宣。 然而,介子推的随从最终将真相公之于众。《史记》记载:介子推从者怜之,乃悬书宫门曰:‘龙欲上天,五蛇为辅。龙已升云,四蛇各入其宇,一蛇独怨,终不见处所。’文字意味深长,直指文公不得不正视:这是介子推的象征。文公见信,心中震动:此介子推也。吾方忧王室,未图其功。于是他下令寻找,意在昭告天下,证明自己并未忘恩。 介子推抱着年迈母亲,逃至绵上山隐匿。文公派人围山,放火逼其出山,而介子推紧紧抱住母亲,依靠一棵大柳树,毅然与火焰同归,不肯与文公相见。 文公心如刀绞,悲痛难抑,遂将绵上山改名为介山,定寒食为禁火节,并在山上建祠立庙,以铭介子推之忠诚与高节。介子推对文公当初的忽视心存芥蒂,如果早被封赏,他绝不会选择如此极端的隐退。十九年的随行、忍辱与奉献,最终被忽略,这份失落与怨恨,无人能轻易理解。母亲曾劝他:何不去请赏呢?死了又怨谁?介子推摇头:主公能即位,是天意所助,而那些自以为功劳的人,我鄙视他们,怎能与其同流合污?文公的再三邀请未果,正因介子推性格倔强,临近大功告成才隐退,也就不再令人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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